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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锦绣岁月的格呢西装

 2018/07/10/ 11:19 来源: 作者:汤治平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秋天,我作为一名小学教师代表出席县团代会。那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重要会议。

  那时离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没几年,改革开放刚刚在全国兴起。我从山里出来时,背着个“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帆布包,身穿一件洗得泛白的双兜“劳动装”。

  团区委书记是位个子高大的美女,她把我上下好一番打量,然后带着几分严肃的神情说:

  “你要代表我们区的基层团员上台发言,穿这身衣服不合适,还是买件西装吧。”

  从师范毕业分到山里几年了,很少到县城,也不知道哪里有西装卖。美女书记于是领着我走了街上的好几家服装店,最后还是在县百货商场看中了一件银灰底色红褐方格呢西服。我一问价格,吓了一大跳。迟疑半晌,在美女书记鼓励的目光下,还是掏出仅有的40元钱,一咬牙买下了。

  我当时的工资是37.5元,40元,意味着不吃不喝一个月还要倒贴。按现时的物价,怎么也得值个千儿八百块吧?

  美女书记说:“这儿有个穿衣镜,你试一下。”

  我脱下劳动装,在售货员的帮助下,穿上西装,在镜前一照:哇噻!衣服十分挺括伸展,好像专为我定做的一样,整个人看上去不觉洋气了几分。佛靠金妆,人靠衣装,看来古话确有道理呢!

  那时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完全吹进大山,在我们那穷乡僻壤几乎没人穿西装,更不兴打领带。会议期间,我就穿着这件方格呢西装,将白衬衫领子翻到外面,上台发言啊,舞会交流啊,与师范校友一起表演合唱节目啊,总是赢得热烈的掌声和艳羡的目光。

  会议结束前在广场照了一张数百人的“大家福”,洗印出来有差不多两尺长。每当朋友翻看影集,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不到渺小的我时,只要提示“方格西装套翻领衬衣”,很快就能找到,看来这格呢西服还是挺独特抢眼的。

  回到山里,成天面对纯稚的学童和朴实的山民,我怕别人看不顺眼,说这说那,方格呢西服就一直赋闲在衣柜里,只在学校搞庆祝活动或外出开会时才派上用场。

  过了两年,我到长江边的一所师范学院进修。大学期间,这件方格呢西装成了我的当家衣裳。我穿着它代表新生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参加系里的演讲;与学生会女文艺部长一道主持晚会;组织开展校团委记者团活动……很多照片上都是这件醒目的方格呢西装。

  当时,离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快十年了,人们的着装早已远离了一色灰绿的时代,女同学大多穿裙子、牛仔裤,男同学大多穿中山服、夹克、青年装,有三五个穿西装的也是素淡的黑色和灰色。相形之下,我的花格呢西装套翻领衬衫走到哪里都换来极高的回头率,成了校园一道小小风景,不知道我的外系同学因此送给我个“花西装”的绰号。

  有一天,女友神秘兮兮地问我:“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你吗?”我含笑不语。

  “不就是你这身独特的穿着吗?那么随意洒脱,与众不同,”女友话锋一转:“老实交代,有没有别的女同学喜欢你?”

  我侧目一笑,把话题挑开:“这么说,我们相识,还得感谢花格呢西装这‘大红媒’哟?”

  这件格呢西装还伴我留下了永恒的纪念。我上大学那年,正逢居民身份制度改革。进校不久,学校统一制发身份证,我就穿着格呢西装照了张身份证照。后来也曾穿衬衫、中山服、西装领带照过几次“近照”,可能是岁月弄人,韶华不再,哪一张寸照都没有这张格呢西装寸照青春自然。我至今偏爱这帧寸照,自认是一生的“处女作”也是“代表作”,致使毕业证工作证职称证会员证都没有按照“近照”要求,而是一律使用这方“标准照”。

  大学毕业,我和因格呢西服一眼定终身的未婚妻都已进入大龄青年行业。结婚前,她说婚仪可以从简,但要添套西装喜事“新”办。我们在服装商场挑了半天,不是价钱太贵就是款式不适。见她又累又乏,我说算了,只要人新,不怕衣旧。结果仍穿着那件格呢西装去照相馆拍了结婚照。婚礼举行第三天,我带着新婚妻子回老家拜见亲人,仍穿着那件格呢西装。

  婚后第二年,妻省吃俭用,给我买了套藏青色西服,还特意托人从上海捎了条真丝斜纹领带。经过妻一番打点,让我在穿衣镜前看看效果。全套西装配上领带皮鞋,人感觉确实要“帅”几分。但总觉得偶尔这么严肃一回尚觉新鲜,天天如此自我约束实在太累。只要不参加单位活动或外出开会,总是将新西装挂进衣橱“休闲”。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随着改革开放,衣食住行观念的改变,着装风格的多样化,穿西服早已不属大众着装了。伴随我风风雨雨三十多年的格呢西装,不知洗过多少回,却很少熨烫,从不皱折,只是领子袖口有些磨损。有一次乘车时,腰侧被邻座烟头灼了俩小眼。见我对这件旧西装情有独钟恋恋不舍,岳母戴上老花镜,用同色丝线仔细将孔眼织好,还细心地在磨损处缝上内衬。

  改革开放四十年了,如今大众休闲,人们早已不习惯穿西装了。每次走进大商场或服装市场,看到货架展示的名牌西服,或走在街市上,偶尔看到帅哥们穿着的华贵西装,总让我想起那件珍藏在衣柜一角的格呢西装,忆起那件烙下时代印迹的方格呢西装陪伴我走过的风雨岁月,感激和赞叹这日新月异,带给我们幸福美好生活的改革开放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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