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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石

 2018/07/11/ 10:26 来源: 作者:张 云 张玉兰

  过了腊八节,每天早上太阳照到羊蹄岩村时,村里总会有人三五成群结伴去村外的牛角崖,围在“功德石”前望着通往山下的农耕路,盼着乡政府干部来给村里群众“送温暖”。

  羊蹄岩村是全县挂上号的贫困村,过去每年春节前,老乡长带着乡政府干部,坐小四轮拖拉机给羊蹄岩村群众“送温暖”,穿的衣服,盖的被子,吃的大米白面,娃娃吃的糖果,几乎家家都有份,特困人家还能收到一个“红包”,村民欢天喜地过一个幸福年,没有人不感恩老乡长和乡政府干部,就连半大不小的孩子,听到老乡长来送温暖,也会拍着小手喊:“老乡长爷爷来了,我们有糖吃了!”大前年,进入腊月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老乡长“送温暖”坐的小四轮拖拉机过牛角崖时,轮子在雪上打滑侧翻,多亏路边一块巨石挡住,拖拉机才没有翻滚到山下去。老乡长摔伤了腿,落下终身残疾。村里群众自发出资,去城里请人写了“功德石”三个大字,由村里石匠凿刻在巨石上,用红油漆涂了,村里群众不管出村还是进村时,望见“功德石”三个字,就会打心眼里感恩老乡长。

  太阳升起老高了,还不见乡政府有干部来“送温暖”,老乡长去年退休不再是乡长了,今年乡政府还会有干部来给羊蹄岩村群众“送温暖”吗?就在大家有些失望打算要回村里去时,山下开上来一辆越野吉普车,在离“功德石”不远的路边停下了。大家看到年轻的刘乡长和另一干部模样的人从车里下来,一齐迎了上去,陪同刘乡长来的干部对迎上来的群众说:“乡亲们,刘乡长给大家拜年来了!”群众看到刘乡长空着两只手,不像是来“送温暖”的,没有像过去欢迎老乡长那样热情,连掌声都没有。村主任担心冷落了刘乡长,赶紧迎上去热情地说:“刘乡长,请到村委会……”

  刘乡长说:“就在这里给乡亲们拜个早年吧。”说着对迎上来的群众鞠了一躬,接着说:“前不久,我去参加了县政府召开的精准扶贫会议,会上系统解读了扶贫思想的科学内涵,传达学习了中央领导脱贫攻坚的最新指导指示精神……”群众一下把刘乡长围了起来,掌声骤起,经久不息。等掌声平息,刘乡长接着说:“现在我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羊蹄岩村脱贫攻坚的关键是路通才能百业兴,县政府已立项要修通羊蹄岩村的公路,政府给了扶贫款,信用联社在贷款上还将扶持……”

  群众对修路的事反应并不热烈。修羊蹄岩村公路的事,乡政府过去已经讲过几次了,到现在还只有这条老乡长带领大家修成的农耕路,这次刘乡长又讲了,羊蹄岩村真的就能通公路吗?有人问刘乡长:“刘乡长说具体点,这次公路咋修哩?”

  跟刘乡长一块来的干部拿出设计图纸,摊在“功德石”上,指着图上的设计路线详细讲给群众听。群众听着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以前乡里干部也都是这么讲得,每次都是纸上谈兵,这次讲了能顶用吗?当听到公路经过牛角崖要炸掉“功德石”时,群众有些骚动,有人喊了一句:“老乡长退休才多长时间,你们就要炸掉‘功德石’,咋不问问我们愿不愿意把“功德石”炸掉?”

  刘乡长耐心地给大家讲:“乡亲们,修通羊蹄岩村的公路,羊蹄岩村脱贫致富奔小康,也是老乡长多年来的愿望……”

  有人打断刘乡长的话说:“要炸掉‘功德石’,让老乡长自己来给我们说,我们听老乡长的。”

  不少人随声附和道:“对,我们听老乡长的。”

  有些人原本是抱着领“送温暖”慰问品的心思,才来“功德石”前的,现在不但没领到“送温暖”慰问品,反而听说要炸掉“功德石”,心里总觉着有些不痛快,听刘乡长还在继续给大家讲道理,嘟嘟囔囔地说着牢骚话,离开“功德石”回村里去了。望着群众纷纷离去,村主任理解群众不愿炸掉“功德石”的心情,就对刘乡长说:“刘乡长,还是先到村委会去休息吧,群众的思想工作我们会作通的。”

  刘乡长说:“群众的心情可以理解,扶贫攻坚公路一定要修通,继续做群众的工作吧。”接着交给村主任一份铅印材料,“这是县里开精准扶贫会时发的学习材料,你拿回去组织群众认真学习,领会扶贫思想的科学内涵和中央领导脱贫攻坚的最新指示精神。群众的认识提高了思想自然就通了。”接着给村主任又交代了春节前要做的几项工作,就回乡政府去了。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村主任正和群众一起学习刘乡长交给他的学习材料,有村民匆匆忙忙跑来当着众人的面对村主任说:“不好了,有人要炸掉‘功德石’!”

  村主任望着来人半信半疑地问道:“大清早谁会去炸‘功德石’呢?”

  村民说:“早上我要去镇上亲戚家,还没到牛角崖,就听到有人在‘功德石’上叮叮当当像是打炮眼,接着就听有人说装炸药,这才急忙跑回来给大伙说……”

  开会的群众听说有人要炸掉‘功德石’,就像有人要挖他家的祖坟,不用谁动员,男男女女全都朝牛角崖跑去了。路上玩耍的几个孩,不知大人跑村外去要干什么,也跟在大人后面跑去看热闹。

  群众还没到牛角崖,有人看到从‘功德石’后面跑出几个人,急急忙忙藏身到路边的沟里去了,群众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继续往前走,路边沟里站起一人,可着嗓门朝群众喊道:“别过来,已经点炮了危险!”

  有人认出了老乡长,脱口喊了一声:“老乡长!”

  跟在大人后面先追上来的一个孩子,听到喊老乡长,一边朝前跑去一边喊着说:“老乡长爷爷给糖吃!”

  老乡长看到有孩子朝他跑过来,想阻挡已经来不及了,忙从路边的沟里爬出来,一瘸一拐朝着孩子迎了上去。说时迟那时快,老乡长到孩子跟前二话没说,用尽全力将孩子推倒在地,忙不迭一下扑到了孩子身上。群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事,“轰!”一声巨响,‘功德石’被炸掉了,大家惊慌地看着一块飞石在空中飞速旋转着落下,砸到了老乡长后背上。人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老乡长!”不顾一切地朝老乡长拥去。老乡长用身体掩护的孩子安然无恙,飞石砸到老乡长后心窝,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村主任把老乡长抱在怀里,群众围在老乡长跟前,焦急地呼喊着:

  “老乡长,你快醒醒吧,羊蹄岩村脱贫致富不能没有你啊!”

  “老乡长你快醒来吧,脱贫攻坚我们都听你的……”

  被老乡长救过的孩子抱住老乡长的腿,痛哭流涕地说:“老乡长爷爷,你快醒来吧,我不再向爷爷要糖吃了。”

  ……

  在群众亲切急迫的呼唤声中,老乡长终于醒过来了,眼皮慢慢抬起来,望着一张张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鼓起精神说:“脱贫攻坚,羊蹄岩村要把公路修通,‘功德石’不能当拦路虎……”

  村主任俯下身,贴近老乡长的耳朵说:“老乡长为践行扶贫思想作出了榜样,我们一定认真学习扶贫思想的科学内涵,学习贯彻中央领导扶贫攻坚的最新指示精神,动员群众全力以赴把通羊蹄岩村的公路修通,夺取脱贫攻坚战的全面胜利。羊蹄岩村群众过上小康日子,人人心里都会有一块‘功德石’。”

  老乡长脸上浮着微笑,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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