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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芝草回娘家记

 2018/08/03/ 10:05 来源: 作者:石 颢

  路芝草,六旬走往七旬的年纪。阔别40年后,她终于从洛阳的婆家,回到了庆阳市盘克塬的娘家。途中,她看到昔日光秃荒凉的沟梁层林尽秀,黄绿塬野多了青蓝红紫的招摇;塬上岭下蜿蜒泥土阡陌,不独被白光光水泥路,黑黝黝的柏油路替代,还多了通了和将通的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高速铁路、二级公路。视野里的情景,无不冲她炫耀:娘家家乡的蜕变,果真翻天覆地!车一上盘克塬,她便看到了从前塬面坳心上庄稼,已变成了连片又以苹果树牵头的林果林子。时在仲秋,累累硕果挂满枝头,阵阵果香穿半开的车窗玻璃扑鼻而来,令她沉醉。

  她进了娘家所在的杏洼村,大瓦房四合院人家整齐排列,院门上高挂的大红灯笼格外显眼,瓷砖砌的门楣上的“诗书传世”等美好吉祥的词眼十分醒目,院内房墙上白格英英的瓷砖,于明净秋阳里闪明烁光。四合院相拢的水泥巷道两侧的绿枫、红枫、侧柏、樟子松、云杉、金菊、月季,都在清甜微风抚摸中把人家的日子好显晃。而40年前,她少女光阴里的杏洼村,连一座这样的四合院都没。

  到了村文化广场前的水泥路上,接到她电话的几位娘家侄子已在等她。其中的两位,是她儿时的伙伴。他两都年过半百,满面岁月的沧桑。久违的“姑姑”称呼,在她耳边响起,使她热泪盈眶,泪流满面。她急于瞧瞧珍藏她少女时代的塬畔沟边没院墙的崖庄土窑地方。在那位窄条脸,瘦高个,背微驼的侄子陪同下,她来到了梦里令自己无数次心碎的小时生活过的老地方。土院前沟沿上,昔日枝叶繁茂的核桃树、杏树、李子树、香椿树和皂角树,都老态龙钟的模样。它们的大部分枝杈已干枯,这让她感到了岁月的残酷。地方里的5口土窑中的4口,已坍塌了个面目全非。院里杂草姿肆蓬勃,杂树尽劲风光,松鼠呱啦鸡麻雀斑鸠随意出没,山菊花不管不顾地洋溢淡苦清香。那口窑口欲塌未塌的土窑,是她曾住的土窑。她怀着忐忑心情,站于其前。它和塬畔沟边一溜一溜的崖庄土窑地方一样命运,早成了小野物们的理想家园。侄子轻声对目光迷茫的她说,1990年,国家扶贫开发整镇推进项目实施中,她还健在的父亲,像村里许多乡亲那样,抢抓项目里易地扶贫搬迁和生态移民子项目的扶持机遇,摊上家人打工挣的钱,务苹果赚的钱,在村坳心修起了现住的大瓦房四合院地方。失去了人气的崖庄土窑地方,无奈地任草木鸟兽自由繁衍去了。

  站在沟边上,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和她家相邻的她儿时伙伴毛牛家的崖庄土窑地方上,那景象同她家的没个二致。正当她为毛牛一家人也搬居坳心新地方暗自祝福时,侄子的一番话,却使她呆若木鸡。侄子说,毛牛的婆娘,是西邻村女子。好客歇一个店里了,俩口子都属搭灯笼都不好寻的能过光景的人。谋把光景过到塬上人家最前里,25年前,通过上县上在县城职中开办的脱贫技能培训班学习,拿得电焊工证的毛牛,一把铁锁将院门一锁,带上一家4口人,远赴东莞耍手艺挣钱。8年前,靠打理电焊铺子,他家东莞有了房子、车子,儿子和女儿也上了大学,他却在一次车祸事故中丧生。他婆娘没改嫁,守了儿女。去年腊月,在东莞一家建司当工程师的毛牛儿子俊杰回了趟老家。听罢这噩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无语、难过、仰天长叹,都不能表达她此刻的感受。她注视那破败不堪的崖庄土窑地方,心中为小时和她一起爬洼捡猪草牛草,掐苜蓿芽、捋榆钱、拾麦穗的伙伴毛牛在天之灵默默祈祷。

  她来到了自己曾读过书的村小学在地,那所于20世纪50年代末年由古庙改修的村小学,已无踪迹可觅。他侄子言道,5年前的脱贫攻坚战在塬上战役打响后一年不过,于风雨中飘摇的村小学,被一所现代建筑的六年制村级小学换走。本来要在小时的教室里操场上转转的她,心中全是失落。侄子陪她在村里边走边瞧。遇上认得的同龄人,她就跟他们亲热絮叨,跟他们感慨原来连温饱都不得保障的农民,如今的生活被扶贫开发、脱贫攻坚战给开打小康了。那些人就把果园里最鲜艳的苹果拿给她品尝,口口都甜到了她的心里去了,犹如而今的农家生活,幸福和甜美。

  颇具时代历程碑的1978年,如花似玉的19岁的路芝草,倘若不图个圆温饱日子的梦想,绝对不会跟生产队请的种西瓜的洛阳小伙王朝阳恋爱,继而和3年前已先后弃世的父母闹僵,最后随王朝阳私奔异地他乡!现在孙子孙女绕膝的她,心中没了对父母的怨恨,对当初选择的悔恨。她觉得,婆家所在的洛阳农家日子美,娘家之在的庆阳农家日子也美。

  就在她恋恋不舍,又不得不离开今非昔比的娘家村那日早上,给她送行的乡亲挺多,但十个人里八个是新面孔。她泪眼婆娑,跟他们挥手道别。在她要上侄孙驾的把她往西峰送的轿车时,车前站了一位不及而立年纪的男人。男人怀抱一看上去3岁不到男娃,男娃眉清目秀,脸颊上有两个挺好看的小酒窝。她瞬间觉得,他那两个小酒窝,她似曾相识。她的心一震,他怎么那么像当年将自己和王朝阳送出村的虎子哥。她缩回了踏上车的脚,向他走过去。他的侄子赶紧给她介绍,男人就是虎子的大娃脱平,而脱平抱的男娃,是虎子的孙子耕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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