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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地方奏变曲

 2018/08/08/ 10:18 来源: 作者:石 颢

  我的老家在董志塬延展的岘子联结的菊叶状塬上。塬上人习惯管住宅叫地方。老家的村子,在塬面梁峁沟壑坪台川谷地貌都有的那类。我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第二个暮秋,家里地方处塬上南北向胡同的东边,是座背东面西出进走50来步陡坡的地坑院土窑地方。而今埋葬于苹果园深里它,珍藏着我和乡亲们衣食住行变迁的踪迹。

  1978年前的10年里,住这地方里的我,抹不去的记忆是,每年雨天里,家里大人总像村里住和我家一样的地方里大人那样,虽则夜里疲累身子软的像出锅面条,却不敢把瞌睡往实里睡。用当时大队党支部雷常在大喇叭里吼的:“夜里可能下中到暴雨,希望社员同志们提高警惕,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夜里都睡灵醒些,一旦洪水进了地坑院,排得出去就排,排不出去,人就先撤离……等待民兵救援。”

  雷常这话在大喇叭上吼过3遍,夜里落不落中到暴雨,我的祖父父亲,便不让家人睡了。落雨夜里,害怕高于地坑院的胡同路上洪水,灌进地坑院,夜里就轮番戴了草帽,操了?头,提了马灯,磕绊到院门外看胡同路上水势。翌日里,一夜没合眼的人,霜打辣椒,寡精缺神,但出工的照常出工,上学按时上学。出生产队工的,虽一如干活,图尽可能地减少体能损耗,干活扎架子不使力。我对此不解,问当生产队队长的三堂兄,他神秘兮兮的目光在我脸上落了落说,这用不着劳驾老哥告诉你,你长大后当了社员自然就明白了。

  包地到户的第6年,塬上乡村土木结构房厦四合院地方次第落塬。这我们400多户人家的村里,住进土木结构房厦四合院地方的只3家。3家中地方修的最阔气的,数村东头的刘老八家。土改前捣鼓过生意的刘老八,见国家政策越来越宽活,就领上3个灵的见人眼睛都说话的儿子,把本地农特产品往外捣鼓,把外地特产往本地捣鼓。3年多些,他家富的全县挂了名。他家新地方,顶苫灰瓦,青砖起房脊和砌筑房墙四柱,紫红油漆的房檐板,土胚镶房墙砌院墙尖顶院门墙,麦衣麦渣泥抹光堂墙面,玻璃紫红秋木窗,对开四扇紫红楸木门。乡亲从他家起房基,跑地看到他家人乔迁新居。他家新地方,远离胡同路,落在宅基垫高于田野的平坳里,不独平出平入,遇再大雨也不惧洪水毁墙毁院,而且晴日的屋里光线亮堂,阴雨日屋里没土窑的霉味。

  不知不觉,1990年莅临,塬上乡人生活水平齐蓬蓬见高,村里多数乡亲家籍着打工和务地,跟脚赶脚别了地坑院土窑地方,住上像刘老八家的新地方。父亲拿出他和母亲租赁村民小组的5亩公用地务瓜菜园挣的钱,动员我和两个弟弟拿出在外打工赚的钱,凑得4万块,拆掉土砖木结构瓦房四合院地方,于其遗址上盖起了由5间工字上房,3间东偏房,3间西厦房,外带平顶院门和围墙的四合院地方。新地方半亩大,房厦椽棒檩子使松木,一面坡顶又排4道檩,椽棒檩子上铺防水防潮油毛毡,顶覆时尚红机瓦,脊蹲石雕飞鸽和雄狮,檐装草绿铁皮房檐板,向院里的墙面砌粉白瓷砖,房厦墙院墙院门墙,一律律时潮红机砖砌筑。

  我家新地方,招摇成了塬上时髦地方,惹的村里邻村好些乡亲邀了他们家亲戚来开眼界。有的人离开时不忘冲接待他们的我的父亲,对他们亲戚说:“这地方修的比解放前塬上那几户大财东家的阔气!那几户大财东家的房厦,窗小屋暗,墙都土胚泥墙,雨天里,屋里潮湿阴冷难闻。现在的社会越变越好了,人也越变越灵了。”

  修新地方中,我家亲邻都来帮手了。家里经营小四轮拖拉机的姑父,载着父亲跑长武拉机砖机瓦水泥,砂子石子。年轻力壮的两个姐夫拉架子车,随我到街上木材市场选购椽棒檩子,使铁镰刮净椽棒檩子外皮。姑姑、舅母和两个姐姐、邻家大嫂,跟母亲忙前忙后做饭炒菜烧水侍候大小工。别的亲邻,都当小工,那里需要到那里。他们都分文工钱不索,我家也如村里修新地方人家那般,好吃好喝着将他们招待。

  眨眼之间,20年如水淌去。我家曾风光一时的红砖红瓦钢门钢窗大房厦四合院地方,不再有回头率,被塬上次第矗立的二层小洋楼别墅地方和仿欧式房厦四合院地方,比得清寂于村野一隅,而胡同两边早缺了人气的地坑院土窑地方,更是落寞,任草木在其里外自生自灭;让松鼠、老鼠、鸟儿,寻欢作乐。

  在上海打工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每年回家过年,都嫌家里的地方老土,说上海郊区农家,早住水电暖网配套的楼房,我和他们母亲还住这老掉牙屋子!我听后气不顺,说:“我像你们这年纪时,住裂缝蜘蛛网般密布的土窑,冬里靠烧柴煨土炕取暖,哪来现在这宽展明亮房子!”

  我和老伴没禁住日新月异时势诱惑,在村里胡同路两边废弃地坑院土窑为二级公路苹果园取代后的2014年,靠着二级公路征用地坑院土窑地方补偿和流转5亩地的20年地租、我和老伴打零工积蓄、儿女赞助,在县城马坪新区置一128平方米商品楼房居室。居室水电暖网设施齐全,居室所在小区,更是花好树好的生态宜居。

  我家地方,经历了从地坑院土窑到砖土木结构房厦,到大房厦四合院,到城市楼房的变迁,不过是改革开放40年宏大乐章中的一个小小音符罢了。谁晓得未来城乡居民的地方将是个啥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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