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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礼赞(组诗)

 2018/09/12/ 11:38 来源: 作者:邢叶

  祖国啊,我想对你说

 

  无数次地回望,以阳关为起点

  拉着你的衣襟学步了二十三年啊,祖国

  我第一声喊出的不是你的名字,是故乡

  一个叫上坝的村,一个叫高台的县

  如今,她又变成一个叫甘肃的省

  除此,我再没有熟悉的地方

 

  祖国,请原谅我的自私和狭隘

  我甚至写不全你乳儿的姓氏

  胸中也未曾真正装下过一条河流

  学会的只有西北风的暴脾气

  因激动而狂奔,因愤怒而嘶吼

 

  四年了,旅居的长安

  月光如炬,总是把我灼伤

  今夜,星辰相伴,俯身案前

  我是如此细致而深刻地想你

  摊开的图册上,一遍遍

  触摸你的肌肤。一遍遍端详你的背影

  大声地喊出你的美。不再羞涩

 

  我要用你钟爱的桃木梳子

  给你梳一次头发。仔细到鬓角

  风霜。褶皱。一路小跑和放学时间

  在月光下,在大漠里

  为你表演周敦颐,舞飞天的衣袖

  饱蘸笔墨,用方块字的骨骼写下中庸

 

  我终将抵达不了那条河流

  就让大海做我的墓志铭吧

  让爱不再干涸。而我喝下最多的水

  来自祁连山。一滴,一滴

  摸着灰褐色的石头

  垂落。流不远

  其间,逐渐缩小的是一朵雪花

  还有娘。我无法言说

  父亲极力掩饰的悲苦和秋天

  就像我无法言说你宽阔的肩膀

 

  第一次坐火车时落着雪

 

  北方落雪

  第一次坐火车时

  故乡也落着雪

 

  父亲在站台上

  不停地拍打着头上的雪

  始终不肯离去

 

  前一夜,父亲喝了很多酒

  又拿出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一遍遍给耳聋的奶奶说着

  我考上大学的事

 

  如今啊,四年快过去了

  我仍记着那些马匹

  在张掖我就执意把目光伸向窗外

  想着山丹军马场和一次大规模的驰骋

  后来到了武威。心里拴着的铜奔马

  脚下踩着一只孤燕

  再后来我就头朝着阿旁宫的方向

  迷迷糊糊睡着了

  忘了火车是怎样穿过山洞

  又是怎样到达咸阳的

 

  黑河之恋

 

  1

  我无法完整地描述出一条河流的疼痛和曲折

  胸中也未曾真正装下过一条河流,甚至一朵浪花

  只有那些咸的,苦的,涩的味道,像母亲一样的味道

  纠结成盐,抵达一个人的内心并且变得深刻

  那一刻,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等待一匹马

  乡音太薄,容易入梦。饮下整夜的黑和黎明

  万箭齐发般穿梭的鱼儿,像从家书里散落的句点和逗号

  太轻,太锋利,无刻不在上升,又无刻不在下沉

  2

  四年,我卸掉了长安的瓦砾和月光,回到故乡

  秋日的阳光下,芦花茫然一片,在奔跑,在翻腾

  在嗔怒,在低语,在抚摸着时隐时现的两三点人家

  鸥鸟的翅膀下,黑河热烈而开阔,像一条银练

  拴在夕阳上,轻轻飞扬。在远处,在更远处

  我看到了母亲的目光高过祁连山顶的皑皑白雪

  一根头发承载的重量,成色十足,能让岁月驼背

  家犹如你臂弯里环抱的一个巢,一枚蛋

 

  最后的请求

 

  六月的剑气已将我致成重伤

  请把我孱弱的身体

  运回大漠。阳关

  请给我一朵花和鲜红的颜色

  请再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

  我要在你漫漫的黄沙里绽放。用饱满的姿势

  黄昏时,我将一生的孤独和缠绵吃下

  凋落成蝴蝶的骨头。轻轻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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